亲爱的各位朋友,专业排爆服的衣服裤子加上头盔有八十斤重,里面插着钢板,能保护着装人抵御1.5公斤TNT炸药的直接爆冲。相信很多朋友看过由刘德华主演的电影《拆弹专家》和奥斯卡获奖电影《拆弹部队》,应该会对这身厚厚的衣服印象深刻!

  也许很多人对八十斤没有什么概念,八十斤是一个十一二岁少年的体重,也可以是一个卡车轮胎的重量,穿上这身重衣服,就等于时刻背着一个卡车轮胎,又或者是左右两边肩膀上各扛着一袋四十斤的面粉,你会因为身体负重过大变成一只笨重的大猩猩。

  相信很多人有扛着煤气罐和面粉上楼梯的体验,就是那种费劲!因为头盔和护甲之间密封的非常严实,所以穿上它,您会感到呼吸不顺,听力受限,做动作非常吃力。排爆服内部有个小小的风扇,如果风扇不工作,只需要二十秒的时间,这个盔面玻璃就会被您呼出来的气体给弄模糊,视线完全受阻,您从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就如同一个盲人。

  您穿着这身衣服,只需要短短五分钟时间,走一百米再做二十个下蹲运动就会大汗淋漓了,所以这身装备与其说是服装,不如说是地地道道的盔甲!

  可就是这身盔甲,有人却要穿着它在三十多度的高温里连续工作几个小时,这个人要面对一枚枚不同类型的危险爆炸物,他的眼睛不敢花、手不敢乱抖,身子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要降到最低,因为一旦一个动作失误,或者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许周边几十米范围内将片甲不留、一片狼藉。这个人需要随时与时间赛跑,随时都要处理突发的险情,而绝大多数危险都是致命的,这个人容不得出现半点闪失。任务结束后,这个人身上流出来的汗水,是用矿泉水瓶子的容量来计算的,不是一瓶或者两瓶,而是三瓶、四瓶和五瓶,而这个人拯救和挽回的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却是无价的!

  今天,我们邀请了青海省西宁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安检搜排爆大队副大队长,西宁特警排爆手东智甲,他和这身盔甲有很多故事,他们一起接触过神秘的红色计时器、排除过前所未见的迫击炮弹延时引信、他们一同出生入死,亲如兄弟!下面,听他讲述一下他和这身盔甲背后的故事。

  “东智甲”在藏语里是“一个有智慧的人”的意思,我是藏族,出生在青海湟中,1985年生人,2007年大学毕业于沈阳工程学院,学的是电气自动化专业,2009年招考从警,加入了西宁特警支队这个光荣的大家庭。

  初来到队上,我对特警这个职业还不太了解,印象里特警都是很帅气的,像香港的飞虎队一样,各个身手矫捷,可以天天拿枪,脸上涂抹着油彩,带着墨镜,一身的装备非常炫酷,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原本我以为会梦想成真,变成这样一个型男,可没想到事与愿违,却变成了一个“臃肿的胖子”。队里知道我是学电气自动化专业的,就根据我的学科特点将我分到了安检搜排爆大队,负责安检和搜排爆任务,我分到的装备不是渴望已久的突击步枪、不是震爆弹,而是这么一身大大的,厚厚的铁甲。

  那时候,看到特战大队的战友们,我就很羡慕,他们可以天天打枪,而我却连枪都没摸过,整天只能对着冷冰冰的排爆机器人和这身盔甲,只能研究电板、线路和炸药,战友们也会跟我开玩笑,说我是藏族,从小皮袄没穿够,当警察了,继续穿,只是这身皮袄厚多了,别说遇到下雪,就是地震了都不怕,遇到藏獒和狼也不怕,尽管咬,嘣下来两颗狼牙还能当项链给卖了!

  虽然是开玩笑,可听起来还是不太舒服。学习排爆技能是很枯燥的,只能靠战友言传身教,只能靠自己反复琢磨和积累经验,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却让我对排爆手这个职业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并发自内心的感到敬重和自豪。

  今天我就讲讲自己亲身经历的两个案子。

  2012年3月份某天,我接到了从警以来的第一个排爆任务:西宁市某街道一个宾馆内发现了爆炸物。上级命令我们出警,我赶到现场一看,这是一栋三层的楼房,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12根150克装药量的土制炸药。

  当时,我是操作手,主要的职责是配合主排手进行排爆。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活生生的炸药装置,感到非常紧张和害怕,也非常担心战友的安危。因为12根150克装药量的炸药大家也许没有概念,这么说吧,它就是三斤半的一个炸药包,所有的烈性炸药加起来相当于三瓶白酒加上包装盒一起装到塑料袋里拎起来的重量。

  这个炸药威力很大,因为当时炸弹在二楼,属于建筑的中心位置,一旦不慎引爆,整个这栋三层的楼就没有了,而且还会波及到周围的其它建筑,而我们现场的三个人所穿的排爆服不能完全抵御这个装药量的炸弹威力,而且二楼的位置很特殊,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撤离,也没有任何退路。犯罪分子非常的狡猾,也熟知这栋楼房的承重结构,所以精心选择了炸弹的安放位置,而最要命的是,这是一种自制的炸弹,这种土制炸弹往往不按套路出牌,引爆装置内部结构复杂、诡异多变,排除起来比制式炸弹的难度更大。

  从警以来第一次排爆,就遇到了这么个大家伙,我真的有些始料未及。

  那一天的一切我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排爆现场的环境非常的安静,静的能听到呼吸声,生与死就在一线之间,那时候我跟主排手之间有差不多十米的距离,看到他们很专注的在排爆,我的心情渐渐跟着他们一样安静下来,很快进入了角色,这个时候我不出错,不紧张,就是对战友最大的支持。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张工作,凭借着娴熟的技能和稳定的心理素质,我们顺利排除了炸弹威胁。排爆任务结束后,得知详情的群众们自发的上前慰问,他们夹道欢迎,热烈的鼓掌,还有人大声叫好!战友们也纷纷围过来拍拍我们的肩膀表示鼓励,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刚才的惊险程度。

  我费劲地脱下排爆服,发现里面的衣服已经是前心贴后背了,而我们主排手的肩章里都能捏出水来,他冲我笑了笑,捋了捋贴在脑门上的湿漉漉的头发,就说了一句话,五个字:活着出来了!

  那时候,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是生命的可贵,也真真切切的觉得排爆手这个职业确实不容易,也确实有巨大的荣誉感!

  第二故事发生在2013年6月的某天,那天也是记忆犹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妻子因为当天食物中毒被及时发现送医院救治,而我正在医院里陪护,突然接到了队里的电话,说有紧急任务,于是我赶紧让母亲接手陪护,就辞别了妻子,我只是说单位有事,要走,她说注意安全,我就着急往队里赶。而这次任务,是我第一次以主排手的身份执行,一路上,我心里很忐忑。

  西宁城北区某处发现了一枚汽车炸弹,炸弹安放在一辆普通小轿车后排的靠窗位置,红色的电子计时器液晶显示屏发出了幽幽的光芒,在夜晚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路人发现不对劲于是报警。

  我赶到现场一看,这个炸弹的引爆器很特殊,平常的引爆器都是倒计时的,五、四、三、二、一这么从后往前倒计时,而这个引爆器却是顺时计时的。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引爆器倒计时的处理起来会更为直观,因为排爆手知道具体什么时间炸弹会引爆,还有多少剩余的时间,自己心里会有一个估算,做动作会有一个预判,可是这种顺时的计时器处理起来最麻烦,我根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这个炸弹是一小时后爆炸,也许是一分钟后爆炸,也有可能就是下一秒,有无限多种可能,这种计时方式给排爆手思想上带来的压力和紧迫感更加严重,也更加残酷,直接考验着排爆手的心理素质和技能。

  而且这种汽车炸弹也较一般炸弹更危险,威力更惊人,因为炸弹就放置在油箱的上面,犯罪分子很狡猾,也很专业,他知道一旦炸弹引爆,汽车会马上成为一个二次爆炸源,甚至还有未知的三次爆炸源接踵而至,因为汽车的周围就是小区家属院,地下或者墙上会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天然气管道和高压线路,而且有些排污管道里还可能存储了大量的可燃气体,比如像沼气。如果不慎引爆,可能这个街道甚至整个小区都没有了,虽然现场已经被封控,但是未知的危险依然存在,容不得我有半点疏忽大意,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我的对手很专业,可我要比他更专业、更有耐心才行,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

  紧张的排爆工作开始了,首先车门是紧紧封锁的,我必须小心翼翼的利用工具打开车门,而且动作幅度不敢过大,担心过大的晃动会引发炸弹。等车门打开后,我发现我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因为排爆服的臃肿,加上我本人的身高超过了一米八,所以小小的车门竟然无法正常进入。我只好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硬爬进去,匍匐着接近炸弹。

  车内光线昏暗,而战友们已经撤到了安全区域待命,我只能依靠自己,还要同时兼顾照明和排爆工作,这时我是趴在后座上的,姿势非常难受,颈部没法像正常时那样自然的仰起和左右摆动,只能尽可能的抬高视野。

  头盔很沉重,颈部护甲又很厚,光线又不好,视线还受阻,而我还要尽可能靠近显示器去观察,看到的每一个线路和元件都要心中有数,所以我的脖子必须长时间以非常大的角度后仰。

  大家都知道,六月下旬的天气,虽然是夜晚,但也闷热异常,而我还是身在狭小的汽车内,穿着八十多斤的大棉袄,带着比摩托车手的头盔还要厚两倍的头盔,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被迫挤在小轿车的后排里,那里的空间只有一张普通课桌大小,整个排爆过程中,除了双手和脑袋,其它部位一动都不敢动,体能随着不断排出的汗水而渐渐透支,期间有几次汗水迷住了眼睛,强烈的刺疼感袭击着眼球,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但是我腾不出双手去擦汗,因为双手正在实施排爆,所以只能拼命的眨眼睛,把汗水挤出去。

  每挤一次,我都会想到住院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和陪护的母亲,她们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也可能还醒着,妻子也可能疼痛难受,跟我现在一样,正趴在病床上,她可能想翻个身也不容易,就跟我一样,她可能也很委屈,却在拼命的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母亲在病房里也可能闷热难耐,汗流浃背,但是那一刻,身为特警,我不坚持,谁来坚持?我们都在坚持!

  我小心翼翼地检查线路,利用技能摸排判断,最终成功的让计时器停止了计时,然后我将引爆装置与炸药慢慢的分离,再慢慢的让自己倒着爬出来,轻轻的捧着炸弹放入排爆罐里,然后将排爆罐带到城北某处空旷地方再完全排爆,整个过程耗时三个多小时。最后因为长时间以卧姿工作,我的腿和腰部都僵硬了,胳膊抬不起来,脖子早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没有力气解开排爆服,最后还是战友们帮我解开了排爆服的扣子,将我从这套盔甲里给捞了出来,用到“捞”这个字,是因为我早已经全身湿透了,皮肤捂的发白,好像一只落汤鸡。

  任务完成后,回到队里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我很想马上赶去医院,但夜已经深了,住院部的楼道早已经锁门了,我不能打扰周围的病人和家属,我也不敢打电话发短信,生怕惊动了她们的睡眠,也不敢打扰训练了一天,已经入睡的战友们。

  那一夜,我合衣而卧,静悄悄的躺在宿舍的床上,心里想着,我也许救了很多人,可是这些人连我长什么样都不会知道,真正知道我长什么样的人,我却一个都不敢去亲近,也不能去陪伴。

  有本书上说:“强者从来都是孤独的,真正的汉子,都有躺在床上舔舐心头创伤的经历!”这句话,没有人比我更加感同身受。

  以上就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两次任务。

  从警以来,我已经先后参与和处理了30多起涉爆案件,排爆成功率为百分之百,这离不开战友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本人也在市局和特警队的亲切关怀下逐渐成长起来,从队员成长为副大队长,担任着领导职务。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单位职工,他们以前只知道我是特警,却不知道我具体在干什么工作,父母之前一直以为我的工作就跟机场、火车站的安检人员一样,手里拿着一把大刷子在人身上刷几下,然后摸一摸就放他们过去,干的就是这样的工作。

  直到后来,我获得了西宁市公安局颁发的“五四青年之星 -- 岗位能手”荣誉,电视台播出了获奖采访的片段,住在隔壁的阿姨恰好看到了这一期节目,她才知道我是干排爆的,就急急忙忙告诉了我的父亲,父亲又告诉母亲,家里人这才知道我的工作是这么的危险。

  母亲是女性,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安呢?她一直为我的工作提心吊胆,每次有任务接电话她都胆战心惊,但又不说别的,只说注意安全,父亲倒是一直也没说过什么,但是有件小事却让我心存感恩。记得有一次父亲因为静脉曲张做了手术,我也没有时间去照顾他,

  都是母亲在医院里陪护。过了几天,结束执勤任务后,我赶到了医院的楼道,远远就看见父亲扶着墙上的护栏正蹒跚的练习着恢复。医生希望他多运动,这样有助于恢复。

  他正努力走动着,但是身不由己、动作很吃力,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学过的一篇文章,朱自清的《背影》,父亲就像幼儿学步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

  我静静的呆着站了几秒钟,父亲猛的抬头,发现了楼道远处的我,而我假装没有看见他,低头快步往前走,余光里看见他马上站直了身子,努力挺直了腰板,脸上表现出淡定坚强的样子来,我很自然的伸手去扶他,他却把我的手给推开,说你去里面看看你妈吧,她睡着了,看看被子盖严实着没,然后示意我进去,他想独自在外面练习……

  每个父亲在儿子的前面都是个英雄,或者要极力的表现的像个英雄,无论是我小时候,还是已经长大,他只是不想让我分心。

  每次妻子和我聊天,我都是一个人坐着,静静的听她说,自己却很少说话,她有时候看我没有反应就会打我一下,说跟我谈话就好像跟个木头对话一样,没有情趣,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妻子以前也不知道我是排爆手,在她的印象里,我也是和机场的安检人员没有任何不同,直到她听了隔壁阿姨的话,竟然特意去看了电影

  《拆弹专家》,回来后就送了我一个小礼物,是一个她亲手编织成的手链,她说她在影院里边哭边看,边看边哭,才知道我的工作究竟有多危险。

  手链拿在手里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这么多年,我还没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印象里每次她有假期的时候,我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执勤、值班,要么就是在外出学习的路上。

  每次穿上这身八十多斤的排爆服,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大猩猩一样,又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不时的会跌跌撞撞,有时候走路看不清脚下,还需要战友们搀扶才能进入涉爆现场。每次任务结束的时候,我浑身湿漉漉的,身体疲乏到了极点,浑身虚脱,不想吃东西,有时候会出现幻觉,就好像刚从母亲的子宫里被生下来一样,有种新生的感觉。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也许又救了很多蹒跚学步的孩子,救了很多快要出生的宝宝,为很多家庭挽回了财产,他们可以高高兴兴的享受天伦之乐,可以天天搀扶生病的父亲,可以天天为母亲盖被子,可以天天陪宝宝学走路,可以天天陪爱人逛街看电影,这样,我就满足了,这么想着,我也挺骄傲的!

  现如今,战友们再开玩笑的时候,我也会笑着说,可不要小看我这个行动不便的“胖子”,虽然你们疾如闪电,动如猎豹,可我却是一个有智慧的“人猿泰山”,我身上背负的这身重量,就是人民群众对警察的信任和理解,就是西宁社会和谐稳定的基石,没有什么比人民的生命安全更重!所以我骄傲,我是特警!我骄傲,我是排爆手!我是西宁百姓的“人猿泰山”!


2019年0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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